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擁抱不完美

2019-06-20 09:45:35 來源:中國建始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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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建始縣特殊教育學校 楊琛

我“牽著一只蝸牛去散步”,“我牽著他們在教育的路上散步,不能奔跑,但一路起來,是蝸牛在牽著我散步,因為他們讓我看了不一樣的風景,收獲了不一樣的情感。”

——題記

那是一個很平常的早晨,上課鈴一響,我像往常一樣拿著書本走進教室,放下手中的備課本,拿起黑板擦,轉身一邊瀏覽一邊擦去同學們的作品——那些通順或不通順的句子;不是字的字,或是隨意表達心意的簡筆畫。我喜歡讓學生課間在黑板上寫寫畫畫,即便值日生忘了擦,我也從不責怪。

我們開始學習《丁丁和牽牛花》,因為模仿表演,課文內容變得生動有趣。同學們興致勃勃,我也倍感輕松。可是,就在我背向學生板書時,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吼叫,這聲音像沉雷滾動,像晴天霹靂,又仿佛獨自一人置身于幽深而靜謐的大森林里,背后卻來了一只偷襲的獅子,瞬間感覺身體都僵住了。恐懼,我不得不回頭,同學們一個個目瞪口呆,顯然也被嚇壞了。閃電一樣短暫地對視之后,大家都齊刷刷地把目光轉向坐在第一排最后一位銘銘,只見他雙手抱住略低著的頭,臉漲得通紅,額角的青筋隨著呼出的粗氣一鼓一漲,似乎有滿腔怒火無處噴射。 “銘銘,怎么了?”,一問,我便知錯了,因為他根本聽不見。我只好走到銘銘面前,用手輕輕搖他的手臂,希望他能抬起頭看我說話。可是,此時的銘銘堅如磐石,一動也不動;旁邊同學也來安撫他,他也毫不理睬。銘銘很倔,加上沒有聽力,也不會手語,我知道在短期內至少在這節課上,任何方法都將是無濟于事。這樣僵持了一兩分鐘,我只好又接著上課了。不料剛講了幾句,我一轉身,同樣的聲音,那沉雷般的怒吼又傳來了……

這是我從教三十多年以來,第一個讓我束手無策的課堂意外。不過,我絲毫沒有遷怒之心,銘銘可是個被上帝遺忘的孩子呀!有人說:“上帝是公平的,它給予你彼,就不會給予你此。”但這不是絕對,不然銘銘怎么會是一個近乎沒有聽力、重度智障、輕度自閉的孩子呢?他是在他15歲時父親與后媽離異后,從武漢轉到我們班上來的。一直以來,只要不生病,他都很安靜,獨來獨往,不爭不吵不鬧,也不和任何人交流。我都習慣了他的安靜——愛干凈又不惹事。

怎么了?什么事會讓銘銘如此焦躁、憤怒呢?我開始努力地回想,我從進教室那一刻的每一個細節……突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,“那是銘銘畫的。”難道是黑板右下角的簡筆畫?我急忙跑到教室,“娜娜,先前黑板上的畫是銘銘畫的嗎?”娜娜肯定的點點頭“嗯,是的!”我明白了,是“習慣”讓我出了錯。

銘銘還是保持著先前的姿勢,我走過去,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頭。

第二天,黑板上沒有畫,第三天也沒有。第四天,我一進教室娜娜笑著指著黑板右下角的畫告訴我:“楊老師,這是銘銘畫的。”“這個嗎?”我微笑著走到黑板跟前仔細地看了看,“嗯,畫得蠻好啊!”趁機偷看了一眼座位上的銘銘,他也正看著我,眼神充滿期待。我迎著他的目光,用手指了一下他,問:“這是你畫的嗎?”他笑了,表示“是”,我隨即伸出大拇指贊賞道:“畫得真棒!”這時,銘銘笑容滿面,雙手搭在后腦勺上,身體左右輕輕地搖晃,顯得十分開心,陽光一般明媚的微笑讓整個教室暖意融融。這次,我沒有擦掉銘銘的畫,他一整節課都很認真(盡管他什么也聽不到),而且還寫了字。

后來,銘銘不時會在黑板同樣的位置畫畫,我每次都認真欣賞,伸出大拇指給他鼓勵,還留著他的畫,叫同學們也不要擦。放學后,我又給他買了一個筆記本,讓他在上面寫字畫畫。一天,銘銘在本子上畫了一幅畫——三個娃娃。當他發現我在看他的畫時,他馬上用手指著中間的那個娃娃,沖我瞇瞇一笑,我明白,他是告訴我:那個娃娃是我。我微笑著點點頭。我也像他那樣指著第一個娃娃,望著他問:“這是你?”他又笑了,還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
就這樣如釋重負地過了一段時間。一個星期二的下午,第一節課,我走進教室,剛站到講桌前,銘銘就起身向前走來,我疑惑地還沒開口,他就拿了板擦,直接過去爽快地將他的畫擦干凈了。擦完還沖我一笑……頓時一股暖流涌上心頭,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了。我望著銘銘,心中充滿感激,由衷地說道:“銘銘,謝謝你!”。我心里依然在默念:“謝謝”、“謝謝”。謝謝你讓我慢慢靠近你,也謝謝你慢慢懂得體諒,懂得寬容。一路艱辛,你的每一個笑容,每一個表情,每一顆淚水,還有你每次想要說話時的眼神……你的點點滴滴都在我心底烙下深深的印記。

還記得上次家訪,一進門銘銘就給我們遞上了他最喜歡喝的飲料,然后淚眼汪汪地注視著我,同行扶貧的王老師詫異了:“奇怪了,我上次來家訪時,他都沒哭呀,今天看到班主任了就哭了。”正在這時,奶奶跟我說:“銘銘蠻喜歡上學,每次一說要上學,他就自己收拾東西,收拾地可整齊……”回來后,我一直內疚沒有及時給你一個擁抱。

我與銘銘在泥濘崎嶇的教育路上,何嘗不是舉步維艱。沿途有風雨,有陽光,也有寶石熠熠生輝。感謝上蒼讓我遇到銘銘,遇到我的這些殘障孩子,是他們成就了一切善良和美好,使我的生命有了光彩。我愿能為我遇到的每一個不完美的生命裝上隱形的翅膀,讓他們想飛就飛,即便停歇,樹枝折斷,也不害怕!(編輯孫小茜)

(作者孫小茜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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